在《克蘇魯的呼喚》(The Call of Cthulhu)以本體在浮上海面的拉萊耶(R’lyeh)現身後,克蘇魯便成為洛夫克拉夫特筆下最知名的怪物。儘管日後洛夫克拉夫特圈的作家奧古斯特.德雷斯(August Derleth)以它的名諱訂下「克蘇魯神話」的名稱,但克蘇魯並非整體設定中最強大的神祇。
在洛夫克拉夫特筆下,來自繁星的舊日支配者們(Great Old Ones)大多擁有可辨識的外表,卻也因不同原因而遭到封印或陷入沉眠。以科幻小說的範疇來看,這些異域生物儘管宛如神靈,在設定中卻較近似於外星生物,同時又比米.格(Mi-go)或蛇人等智慧種族的地位更加崇高。
而在不少與幻夢境相較於將禁忌真相藏匿於現實生活之中的克蘇魯神話,幻夢傳奇則是以一連串發生在異次元空間幻夢境(Dreamlands)的故事所組成。故事中的人們居住在由夢境構成的奇幻世界中,與各種奇異生物生活在同一個空間。 詳細介紹請見:offbook.tw/article/233(Dreamlands)有關的故事中,洛夫克拉夫特還描寫了另一種更為原始、影響力也更廣泛的存在:外神Other Gods,現今較為常用的英文名稱Outer Gods其實來自Chaosium公司製作的《克蘇魯的呼喚》角色扮演遊戲,洛夫克拉夫特本人並未使用該詞。。
早在德雷斯訂下「克蘇魯神話」的名稱前,洛夫克拉夫特就已開玩笑般地將這套宇宙恐怖世界觀稱為「猶格.索陀斯學」(Yog-Sothothery)。而猶格.索陀斯(Yog-Sothoth)正是在他多篇故事中扮演舉足輕重要角的重要外神。
《敦威治怪談》的首次現身
猶格.索陀斯首次在《查爾斯.德克斯特.沃德事件》(The Case of Charles Dexter Ward)中提及,在一段能復甦死者的咒文中,便有猶格.索陀斯的名字。但一直到一九二九年刊載在《怪譚》雜誌(Weird Tales)上的短篇故事《敦威治怪談》*短篇收錄於《克蘇魯的呼喚:H.P. Lovecraft恐怖小說傑作選》,堡壘文化出版(The Dunwich Horror),猶格.索陀斯才正式以在幕後推動劇情發展的超自然神靈成為要角。《敦威治怪談》講述居住在偏僻的敦威治小鎮的衛特利祖孫,為了實現家族的神祕使命,而在小鎮外的住所進行怪異儀式的故事。故事前半段的主角威爾伯.衛特利(Wilbur Whateley)自小便具有醜陋的外表,但智力和成長速度卻十分驚人。長大後的他,遵循著過世祖父生前的教導,前往各處收集與神秘學識相關的資料與書籍,最後也前往位在阿卡漢(Arkham)的米斯卡托尼克大學(Miskatonic University),企圖借閱大學的館藏禁書之一:記載了各種邪神相關知識的《死靈之書》(Necronomicon)。
然而,在企圖盜取《死靈之書》失敗後,威爾伯卻遭到校園中的看門狗咬死。
瀕死的他露出了平時藏在衣服底下的怪異身體構造:「身體半屈地躺在腐臭的黃綠色膿液、和黑色焦油般黏液中的物體,幾乎有九英呎高⋯⋯被看門狗充滿警戒的利爪扣住的胸膛,則擁有像是長吻鱷或短吻鱷的網狀皮革式厚皮。背部則黃黑交雜,也有些類似特定蛇種的鱗片⋯⋯皮膚上長有粗糙的黑色獸毛,腹部則長有許多條綠灰色的長觸手,尖端則有疲軟的紅色吸盤式口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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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現漫威中的《死靈之書》(圖|Fandom)
威爾伯駭人的外表,早在先前劇情中《死靈之書》關於舊日支配者的內容節錄裡,就已經出現了暗示:「人類有時能透過氣味,得知它們近在咫尺,但無人知曉它們的長相,但能從它們與人類生下的子嗣中一窺真相;這些子嗣的形體各異,從類似人類靈魂的樣貌,到與舊日支配者們相同的無形精魂皆有。」
在故事的結尾,當米斯卡托尼克大學的三名學者試圖驅逐襲擊敦威治的隱形怪物時,便使用能讓怪物短暫現形的伊本.迦茲之粉(powder of Ibn Ghazi),讓怪物現出真身:「比穀倉還大⋯⋯全身都是扭動的繩索⋯⋯整個身體像是比任何東西都還要大的雞蛋,身上長滿數十隻橡木桶般粗的腿,每次前進時都會微微抬起⋯⋯它的身軀不是固體。像果凍一樣,看起來像是許多蠕動的繩索糾纏在一起⋯⋯全身都是圓凸的眼睛⋯⋯十到二十張嘴或觸手從全身各處伸出來,尺寸和火爐煙囪一樣大,不斷開開合合⋯⋯全身都是灰色,還佈滿藍色或紫色的環狀結構⋯⋯老天啊──上頭有半張臉⋯⋯」
這半張臉,正是威爾伯雙胞胎兄弟的人類臉孔。作為能供外界一窺「生父」真相的後代們,衛特利兄弟倆提供了洛夫克拉夫特對猶格.索陀斯外型的些許描述。和克蘇魯不同的是,儘管猶格.索陀斯在故事中並未實際現身,但它的存在感與威脅性卻絲毫不減,甚至超越了行徑詭異的衛特利家族。即便到了結局,這個化外魔神卻依然神龍見首不見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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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境探險家藍道夫.卡特,以《死靈之書》進入異次元空間幻夢境,展開一系列的探險。(圖|Fandom)
《穿越銀鑰之門》展現的終極本質
在《死靈之書》的另外一段記載中,曾提到猶格.索陀斯的神祕本質:「猶格.索陀斯知曉大門。猶格.索陀斯即為大門。猶格.索陀斯是大門的鑰匙與守護者。過往、現世、與未來,都存於猶格.索陀斯之中⋯⋯猶格.索陀斯即為大門之鑰,各界匯集於此。」但在《敦威治怪談》中,洛夫克拉夫特並未多加闡述它的特性,反而讓它扮演了透過凡人產下混種後代的惡魔角色。一直到一九三四年在《怪譚》雜誌上出版的《穿越銀鑰之門》*短篇收錄於《夢尋祕境卡達斯:H.P. Lovecraft幻夢境小說傑作選》,堡壘文化出版(Through the Gates of the Silver Key),猶格.索陀斯才展現出《死靈之書》中所描寫的強大能力。作為《銀鑰》(The Silver Key)的續作,《穿越銀鑰之門》接續了夢行者藍道夫.卡特(Randolph Carter)透過祖傳的魔法道具「銀鑰」回到童年的故事。
然而銀鑰讓卡特進入更深層的宇宙空間,來到了《死靈之書》中提及的「終極大門」(Ultimate Gate)。這扇大門與卡特先前在宇宙空間遭遇到的不同領路者們,都是猶格.索陀斯的化身之一。透過猶格.索陀斯,成為純粹意識體的卡特見到了自己在多重宇宙中的無限面向:「那類似卡特的東西,遺忘了摧毀個體性的恐怖感。無限的個體與自我合為一體,一體又分裂為群體;不只是存在於單一時空連續體的事物,同時也與無垠存在中的終極生命本質相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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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蘇魯神話的精髓,超越人類秩序的智慧
本篇故事中的猶格.索陀斯,不僅是超脫人類的存在,也是存在於時空之外的玄妙神靈。卡特的人類意識起初對它感到恐懼,最後也逐漸轉化為凡人所無法理解的敬畏。「這個存在體用強烈的思緒波,對卡特碎片發出訊息⋯⋯一股集中的能量,以幾近無法忍受的暴力,擊中接受者⋯⋯一段時間後,傾聽者開始將衝擊波,轉譯為自己了解的語言模式,他的恐懼和壓抑也隨之減退。害怕轉為純粹的驚嘆,先前看似不淨又異常的東西,現在則看來雄偉無比。」
和洛夫克拉夫特作品中其餘人類角色對舊日支配者與外神展現的異類恐懼感相比,化為意識的卡特反而見識到猶格.索陀斯如同宇宙般無垠的身姿。人類印象中的正邪價值觀,在時空面前顯得無比狹隘。
如此複雜的特性,使得猶格.索陀斯成為克蘇魯神話中最難以描繪的外神之一。它已超越了尋常恐怖邪靈的特性,也恰恰代表了洛夫克拉夫特對宇宙的觀點:超越人類的自然秩序與智慧。